最近我在《外交事务》上读了一篇文章，可以视为西方对“后普京时代”的到来，提前发出了预警。
作者认为，普京始终没有明确自己的政治接班人，更严重的是，多数核心人物与普京年龄相仿。
等到普京离开权力中心，俄罗斯不仅要解决谁来接任总统，还要确保整个权力集团顺利完成新老交替。
客观的讲，这篇文章确实点出了俄罗斯政治的一处隐患。
普京建立的权力体系确实相当稳固，却高度依赖他本人在各个势力间的协调。俄罗斯的派系是靠共同经历、私人关系以及资源利益结成的圈子。
一个人可以同时与几个圈子保持来往，各方今天可以为了共同利益联手，明天也可能因为利益发生冲突。
我觉得，普京真正厉害的地方，是能让这些力量相互牵制，再由自己一锤定音。
他有意把不同领域分散给不同的人，同时提拔一批没有派系背景的技术官僚，防止任何一家坐大。
这样一来，各方都要依靠普京协调，谁也不能单独向他发起挑战。这其实非常有效，可一旦普京离开权力的舞台，俄罗斯需要解决的，却是谁能继续压住各派，维持这个平衡。
【希拉维克集团并不是铁板一块】
在未来这场重新分配中，掌握情报、执法和武装力量的希拉维克集团，自然最有能力左右局势。
联邦安全局、国家近卫军、军队和安全会议都属于希拉维克集团，他们虽然都支持加强对国家的控制，对西方也普遍强硬，彼此之间却存在明显的竞争。
联邦安全局局长博尔特尼科夫、国家近卫军负责人佐洛托夫和俄罗斯石油公司负责人谢钦，分别掌握情报、武装和能源，谁也不会轻易听命于另一方。
而军队虽然掌握着武装，却长期受到克里姆林宫严密控制，没有形成一个可以独立争夺最高权力的政治集团。
老帕特鲁舍夫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。他虽然已经卸任国家安全会议秘书，转任总统助理，却没有因此退出权力核心。
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，他在安全部门仍有很大的影响力，同时还负责海洋和北极事务。其子小帕特鲁舍夫已经升任副总理，长期主管农业，并掌握着相关金融和出口领域。
可以看出，老一代退居二线，并没有削弱帕特鲁舍夫家族的影响力，小帕特鲁舍夫正在接替父亲，成为这个家族在俄罗斯权力体系中的新代表。
而绍伊古的失势，更能说明希拉维克集团内部并不是一荣俱荣。
担任防长期间，他同佐洛托夫、切梅佐夫等人都存在矛盾，转任国家安全会议秘书后，他在国防部的旧部接连被查，原有班底被逐步清理，其他人并没有出手相助，反而推波助澜。
可见，希拉维克集团也在进行着内部洗牌。
【其他势力集团也各有筹码】
不同于希拉维克集团，米舒斯京、瓦伊诺和别洛乌索夫属于另一类人。他们都是普京提拔的技术官僚，主要负责财政、行政和战时经济等具体事务。
正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派系，不会对最高权力构成直接威胁，普京才愿意把重要工作交给他们。
不过，他们的影响力主要来自于职务，身后既没有派系的支持，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普京在位时，没有派系是他们的优势。可一旦进入权力争夺，这反而会成为最明显的短板。
同技术官僚相比，俄罗斯几个经济家族虽然没有显眼的头衔，却掌握着更加实际的资源。科瓦利丘克家族在银行、媒体、核工业和科研领域都有影响力。切梅佐夫掌管的俄罗斯国家技术集团，控制着大量军工生产和政府采购。罗滕贝格家族则长期参与交通、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。
这些人未必会亲自走到台前，却可以利用手中的资源支持某个候选人。谁想接班，都很难绕开他们。
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代表的，则是地方实力派。他依靠莫斯科庞大的财政和建设项目，建立了覆盖中央、地方和企业的人脉。
地方领导人平时很难影响克里姆林宫的决定，却能在局势变化时提供干部、资源和政治支持。因此，地方实力派未必有心竞争总统，但最后的赢家想坐稳位置，都少不了他们的配合。
【几个值得观察的人已经进入视野】
判断谁最有希望走到最后，不能只看他的职位有多高，还要看他能够得到哪些派系支持，又能让多少人有安全感。
目前已有四个人浮出了水面，他们分别是米舒斯京（总理）、基里延科（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）、久明（俄罗斯总统助理）以及小帕特鲁舍夫（俄罗斯副总理）。
米舒斯京最大的优势，是一旦总统无法履职，他可以按照宪法暂时代行总统职权。多年的经济和行政管理经验，也使他成为各派都能接受的过渡人选。不过，代理总统的身份并不能保证他坐稳位置，要想长期掌权，他还必须争取希拉维克集团的支持。
基里延科和久明则更值得关注。
基里延科负责国内政治工作，掌管地方干部、选举和宣传等事务，近年来又不断推荐参战老兵进入地方政府，形成一张相当庞大的网络。
久明曾担任普京的警卫、国防部副部长和图拉州州长，如今又出任总统助理兼国务委员会秘书，他横跨普京、希拉维克集团和地方系统，却还缺少覆盖全国的行政班底。
两人目前都在争取地方影响力，彼此之间已经出现竞争。
小帕特鲁舍夫既有父亲在安全部门的人脉，也有自己在农业和金融领域的资源。不过，家族色彩太重，其他派系难免担心他们一家独大。至于沃洛金、梅德韦杰夫和索比亚宁，他们都有一定知名度和行政资源，但目前谁也没能获得广泛支持。
【最后胜出的可能是妥协人选】
不过还没有谁明显占据上风。如果普京亲自安排交接，他更可能选择一个忠诚可靠，个人势力不强，又能维持现有格局的人。
如果权力交接突然发生，各派也只能先坐下来谈，推出一个暂时都能接受的人。争夺权力固然重要，但保住现有制度，也是他们共同的底线。
俄乌冲突的走向也会影响各派的话语权。只要冲突继续，希拉维克集团就会更加吃香。可如果俄罗斯转而把恢复经济、缓解外部压力放在首位，技术官僚和地方势力的作用就会上升。
我觉得，后普京时代未必会陷入混乱，更可能出现一段时间较长且相对稳定的过渡时期。最后胜出的，反而更可能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黑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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